第193章 试药
第193章 试药
李缥青舒了口气,身体稍微放松了些,松开他袖口,两手绞在一起,开始低头蹙眉思考。
“尸体和珠子现在都在明面上,但我们这边也暂时没有可战之人了。”少女喃喃着,“仙人台那边”
她努力思考着各方纷乱复杂的事情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先去休息一下,把伤口处理处理吧。”
叫了好几声,少女才回神:“啊我,现在不行,得先等仙人台过来,把基本的调子定下再说。”
“然后.我得写几份手信,你帮我往不同的地方递发一下。”李缥青整理着脑子里的事情,只觉没有一件可以耽误。
“行。”裴液本来就不了解各方内幕关系,此时也无法可想,少女既然说重要,便先任由她处理。
他脑子里盘踞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尚怀通身边,应该空无一人了吧?
七蛟洞,第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前五位洞主俱都殒命,这个立在博望顶峰的大派,中间力量一夜尽去。
尚怀通,这个在博望风头无量的第一剑才,今夜之后,又该是何面貌?
两人各自想着事情,裴液先回过神来,院外传来一阵嘈杂,原来是报案的回来了。
李缥青嘴唇弯起,似想回以一个同样程度的笑,但脸颊最终还是有些沉重,这个笑没能完全绽放出来,只从喉中送出一句轻柔和煦的“嗯”。
裴液点点头,然后他想了一下,忽然道:“一定得鸡鸭吗,别的小动物行不行?”
李缥青看了眼茫然的少年,敛容讲述道:“登阶丹是正经的道家外丹,出于神火异鼎,成于灵药仙法,是以世上独一份的技艺融汇而成,唯混元归一,方谓之丹成。炼成之后,这枚丹就只具有一种物性,无论先前用的什么药,此时都不可能再查知出来。无论用什么方法检验,都只能从这枚丹里解出一种物质——登阶丹质。”
“拿来吧。”
“对了。”说道这里,裴液忽然想起,“我还从他身上摸出来一枚登阶丹,该找谁看看真假呢?”
“嗯。”
“啊?”少女挺直了身体,“哪里?”
“?”
赵符停步。
李缥青凑近看了看,才翻个白眼,露出个无奈的笑。
“你现学的.”
裴液失笑:“你尽管睡吧,睡多久我都不走。”
“烫挺疼的。”裴液笑,“这真气术真的很厉害,生出的火焰快有两层楼高了。”
“那七蛟现在的力量还是强过你们啊。”裴液将一个小椅子摆在自己身边,“形势还是不乐观吗?”
“.有什么了不起,我也杀了个七生呢。”李缥青莫名安静了一会儿,才笑道,“而且咱们杀的是一个人,算是我杀一半,你杀一半。”
“怎么了?”裴液偏头。
外面的嘈杂已然不闻,裴液恍惚了一下,才想起自己昨日也一刻没歇。伸展了一下僵直的腿,忽然想起少女,回头一看,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,正倚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门外。
“此事为七蛟翠羽仇怨,今年春,翠羽死去一位真传,赵大人应该还记得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反正我只能从里面查知到一种丹质,在博望城,你找别人,也不会有更好的方法了。”少女道,“不过保险起见,服用前,倒是可以先找只鸡鸭之类试一下。”
裴液往前探了探脖子,指着自己鼻尖:“这儿。”
前方,裴液长剑出鞘一截,一言不发地摩挲着剑柄。
裴液挪了下身子避开这道日光,伸展道:“怎么没多睡会儿?”
于是叶声、树影、朝晖和凉风便占领着这间院子,仿佛把所有烦扰都挤了出去。
“行了,伱不必操心这些事情了。”少女舒了一口气,轻轻靠上椅背,露出一个虚弱但温和的笑容,“总之,这件事情的主动掌握在我们手里,在天山来人之前,珠子和尸体都不会交给仙人台.我们会把该拿到的东西,全部一一拿到。”
“这样就好了?不用请郎中验一下药性什么的吗?”
“这种技艺极难造假,因此一枚丹只要依然浑融为一,就代表没被动过手脚;反过来说,一枚浑融为一的丹,也基本就可以断定为真。”
李缥青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敢断言,但这个还是很特殊的。”
元凶尚且不知,但同伙是谁,答案实在清晰。
“.”李缥青偏头凝眸看着他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他凑个热闹。”
耗费了半个时辰,等包扎结束出来,少女已换了件干净松快的衣裳,她无力地倚在门框上,接过裴液递来的点心和水,三两口吞了下去。
仔细一分辨便可查知这份缘由——其实外面的声音仍然越过院墙涌进来,只因这间院中一株巨大的老槐,风一过便响起密而缓慢的“哗哗啦啦”,便使它有了一份自己的音域。
城里最好的外伤郎中,早在厢房等候,面对陆云升只敢开了些药,此时见到少女这个创口,才算有了用武之地。
“死者是谁?”赵符走进来。
“赵大人止步。”少女忽然抬头道。
少女轻轻一笑:“哪有郎中懂登阶丹的?”
但少女走了两步,见他站在原地,又停下了步子。
出面协助的则是李缥青,少女尽量淡化裴液的存在,将他笼罩在天山和翠羽支起的这面大旗之下。
“.哦,行。”裴液点点头,便先把事情往后推了推,上前跟上了少女。
“赵大人!”少女高声道。
“我只是在想师父年纪也很大了。”少女低声道。
裴液搬了个板凳坐在床边,倚着桌子看着门外的小院。
<div class="contentadv"> 这间院子总有这种奇异的特质,只要把院门合上,嘈杂声就会顿时一清,立刻就让进门之人陷入清静安宁之中。
赵符轻嗤一声,但到底没再往前,出了院门,早有随从给他拿了纸笔过来。
——
仙人台到来时,陆云升早已捂着胸口等待多时,见面第一句话,就是将天山身份亮于诸人之前。
裴液掏出小瓷瓶递给她,少女拈丹出来,借光来回仔细翻看了一阵,又认真嗅了嗅,最后将其放回小瓶递还道:“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李缥青却认真了些:“这个术能生出那般规模的火焰?”
“因为平常的真气术不会有这种效果。”李缥青道,“它是对离体真气的运用,但归根到底,运用的结果也还是真气。就像给你一根绳子,你可以编成不同的花样,可以把它拆成柔软的千丝万缕,也可以把它沾水冻成凝硬的一根,但没道理说.你手一抖,它就化成了一团火。”
“哦”
她一开口,裴液才听出些没消去的哽咽,动作顿了一下:“还好吗?”
但赵符竟真的就停在了这里,面前少年身上透出的锋利令他缓缓握住了刀柄。
“有。”
“仇怨自然随意,但官府须得监察。”赵符看她一眼,继续迈步。
其实裴液本来想尽早去捉月楼一趟的,但刚刚安定些的少女就像惊弓之鸟,一定不会同意他立刻去冒这份险。
“怎么会。”少女轻轻一掀衣摆坐下,“最大的胜利就是,天山还在,欢死楼不在了。我们会慢慢压倒七蛟的,不过这又是一系列需要细细考量的步骤了。”
翠羽则大胜七蛟,而且得到了足够强力的支撑,七蛟虽然仍从许多方面稳稳超过它,但一切不过是需要时间的阳谋罢了。
赵符偏头看了过来。
“我得去睡一会儿。”少女声音黏弱,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力,“剩下的话睡醒再说吧。”
赵符漠然,他继续迈步:“赵某行端立正,少掌门若再阻拦公务——”
是的,师兄、师叔.再过两年,师父也会离开她,少女可能在二十岁之前,世上最亲近的人就都已凋落殆尽。
忽地“呛啷”一声,赵符猛地顿步。
赵符固然可能知道少年是果子,却尚不知老人是他所杀。
李缥青上前一步:“天山客人就在外面,仙人台也很快就会过来。官府要监看凶案,翠羽自无异议,但是赵大人知道自己是监看的,还是被监看的吗?”
浓重的阴霾被驱散大半,一条崎岖但可以走很远的前路出现在面前,她还是要面对很多敌人,迎接很多挑战,但现在,她有站在它们面前的资格了。
“赵符和仙人台关系一直很好,上任以来事情也办得漂亮,要定他的罪,得有实证才行。七蛟洞倒是脱不开关系,不过翠羽七蛟的恩怨属于江湖争斗,仙人台不会帮哪一方,它只是调查‘夺魂’一事,且看七蛟如何断尾吧。”
少女此时头面都洗干净,于是苍白的唇脸更显虚弱,裴液这才想起她现在此处几乎没有可以倚靠的人。
“.”
“这你也懂啊?”
“哦?我看就好了。”少女一摊掌。
“唔。”裴液想起当时黑猫叫自己去查看尸体,想必那没找到的东西,就是生成这火焰的关键。
李缥青暗暗皱眉,轻轻扯了下他后面的衣摆——别暴露自己。
两边的诉求也很简单,天山翠羽弟子皆受所害,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务必追觅元凶,牵连同伙。
“心里有事是睡不久的,眯一会儿就很好了。”少女轻声道。
李缥青撑地站了起来:“这件事,会由天山联络仙人台来处理,不是我说了算,也不该你来插手。大人若急于有什么动作,这两边写案卷时,难免要在‘赵符’两个字下划条横线。”
到州城的这段时间,裴液已听说过真气术这种东西,但昨夜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裴液难免沉默,其实这种孤零他已开始渐渐尝到。
一路回到西院卧房,少女躺上床,盖好被子看着他:“我大概睡两个时辰。”
“我瞧杨颜也在,他不是也出手了吗?”
立在一边不动声色往前凑的是杨颜。
是的,天山捏住了欢死楼的尾巴,它本来是正面但非官方的力量,此时可以在博望放开拳脚了。
裴液肩膀也松弛了些,倚在桌子边闭目而憩。
“好。”
她声音仍是轻哑的样子,人看起来也虚弱,但精神确实好转了很多,整个人轻松了不少,周围不再弥漫着那些沉冷的东西。
于是少女真的完全放松了下来,合上眼,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。
“对了,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杀掉他的?”少女的好奇心似乎也同步恢复,“他也受伤了吗?还是有什么帮手?”
“早跟你说我很厉害了。”裴液笑。
看着少女水亮的双眼,裴液从心底涌上来一个笑容,轻笑道:“翠羽剑门,要站起来啦。”
“怎么还有把自己战绩往少了说的,一人一个不好吗?”
“哦是这样。”裴液低头看着瓶中丹药,颇感神奇。
“化火生水、起电造风,这是术士手中的灵气才对,真气没有这般神异的。”少女继续道,“修者可以通过真气的摩擦生出火焰,但不会有这样的规模,这分明像是.把真气作为燃料了。”
院门被推开,裴液侧身望去,却不是仙人台——赵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“都没有啊,我一个人把他杀了。”
“是啊,大约是三四丈方圆、两丈多高的一片火环。”裴液道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哭出来就好很多了。”李缥青转过头,对他露出来一个勉强的笑。
等再睁开眼时,是被下午浓烈的日光照醒。
“嗯好吧。”少女看他一眼,“你呢,你没受什么伤吧?”
“行了。”裴液看着少女,她整个人的虚疲已实在难以遮掩,“大夫已经叫来了,我带你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口,然后休息休息吧。”
“我去唱丹会前学的。”
“你有什么事吗?要不,来西院坐着吧。”
裴液面色平了下去,他挪了两步立在了李缥青之前,重新握住了剑。
“不过这不是一两天的事情。”李缥青和仙人台初步交涉完,回来和少年说道。
“.这倒没什么讲究。”
“哦,好。”于是裴液从登阶丹上掐了指甲缝大小的一点下来,转过身,看着趴在桌子上阖目休憩的玉润小猫。
黑猫仿佛感应到什么,抬起头来,冷静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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